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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飛校長專欄}我能教帆船,但我仍然是這片海洋的學生

  • taitungsailing
  • 6小时前
  • 讀畢需時 6 分鐘

這幾年心裡有一個很大的矛盾:

成為一名白人長住在台東,我是否有資格任教部落的孩子航海知識?


回到七八年前, 我那時候我決定成立「台東帆船學校」, 那時候台東很不一樣。 沒有那麼多人在討論航海或南島文化與活水湖難得遇到其他人在織執行水上活動。 剛開始成立這個活動, 我的感覺是我在做非常逆主流的事情,且碰到很多反抗與困難。申請活水湖是我們每一個月的戰爭,使用港口做小船的訓練是一場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一段時間感覺每一件事情要突破而挑戰體系的現狀。 因此累積了許多的挫折, 有時候這個挫折感變成怒氣,導致我寫了一些很生氣的文章, 檢討縣政府和台灣對於水上活動的管制。 每次我回頭來看那些文章,我會自己想: 哇,我好勇敢,來到一個不太認識的國家來批評國家組織的做事方式,還是期待在這裡活下去。不過,我慢慢長大,個性比較溫和,也越來越融入台灣社會,我逐漸發現沒有人很合事情有那麼黑白, 都有一層層灰色困境,如果要參與這個國家發展海洋運動的過程,我也會需要更深入的理解,妥協以及多少跟政府體系互動 (那時候我28-29歲, 希望可以體諒一下 🙏)


近三年在台東很強烈開始討論南島文化, 有很多人,從各種領域開始對於航海感興趣。 不是我以前常接觸的學生: 以前大部分都是跟運動或孩子教育相關; 但近年開始用從藝術、文化、原住名知識及政府部門對於我在做的事情。 一開始是很友善的認識, 因為很多台灣人對船與航海很陌生,就打招呼, 但也自然而然保持一點距離, 畢竟我是帶來西方及現代航海技術的外國人,但最近這一股風氣討論的是南島和原住民傳統航海。我們的領域有在某一些地方稍微重疊, 但我們的背景和初衷還是有一點距離。 我發現這個矛盾不僅僅在我身上,而是在很多人的心裡也存在。 我想分享講兩個小故事紀錄這幾年的經驗。


前進年開始在蘭嶼的椰油國小上帆船課且成立一個小小的離島帆船基地,我很興奮有機會到台灣偏僻的最偏僻的地方教部落的孩子怎麼開小船。 那時候已經住在台東幾年了,但只有一次去過蘭嶼,而且都是觀光客的身分。第一年我去了蘭嶼很多次,一年四季坐船跑一趟認識那邊的海域, 每次租摩托車一個人環島這一座小島, 停留在每個港口,每一片沙灘,調查海流, 浪波衣機潮汐的上下,找最合適的地方未來能進行帆船課。 後來,從2021開始, 一年接著一年我跟我的團隊花了一個禮拜住宅蘭嶼教三到六年級的孩子。 2023年,在蘭嶼第三年,我邀請台東進階的學生來很蘭嶼的孩子互動, 一起開帆船,然後跟他們開始探索蘭嶼的其他的海域。 那一年我們挑戰從蘭嶼的最南端(龍門港)航行到紅頭部落, 一趟哼精彩的經驗。 完成這一場挑戰, 我記得孩子在發亮, 我記得孩子們的笑容且家長的驕傲。那一次是我們真正蘭嶼外海的首航。我在回去台東的路上,我記得有一個朋友跟我說,這幾天你不要看臉書比較好,你會很難過。 當然我不由得看,確實讓我很難過。 部落有一些不好的聲音, 因為他們看到已經幾年有一名外國人的老師來教當地的孩子西方現代帆船, 他們認為在污染他們的傳統文化,甚至讓孩子們對於自己的文化沒興趣。 隔年我去蘭嶼教課的時候, 其實我很緊張,我怕到學校會有一群家長反對我在做的事情,那一年也不敢挑戰新的航段,我乖乖在龍門港教課就好。我沒有想到,那一年的最後一天我被唷啊請去部落跟爸爸媽媽開會,他們跟我說謝謝。他們說,從那一年孩子們看到學長學姊們開小帆船去外海,他們很希望有一天他們也可以那麼厲害出海,也開始問阿公阿嬤關於很多海上的故事,想要跟著划拼板舟一起出海,不斷問長輩以前的故事與飛魚的傳說。 其實住在蘭嶼有這個好處, 海洋文化是存在在與被保留。當然可以了解那一年部落的長老的緊張, 世界的改變很大,並且文化沒被照顧會變成很脆弱的東西,需要很用力的愛護它。 不過,我也認為小孩的腦袋可以容納很多不同的東西,並且現代的技術和傳統知識不是衝突的兩件事,而是可以共存,甚至互相互補。


第二個故事發生在更遙遠的島嶼。 因為每一年在帆船學校我會忙到過頭,暑假結束了我會安排一點時間給自己去航海。 一個人單獨跟大海接觸是我的充電方式,所以每年我會安排一場冒險給自己。這幾年在這些冒險的過程當中,我有機會認識其他的國家的航海人。如果我不認識當地的朋友,我會一個人去港口流浪,看那邊的船,找個機會出海。 我記得兩年前有一次在峇里島,跟我弟弟和另外一位葡萄牙的朋友 (我們三個都是帆船教練) 說服一名漁夫開大的傳統小帆船一起去釣魚。我忘記了當下跟拿一名漁夫溝通,但我們一旦出海開始操作帆, 他發現我們三位不是亂來,我們不需要通過一般的語言,但已經有一種默契航海。雖然我們從來沒操作過哪一種船型,但我們很自然分配工作。我們花了一整天在Nusa Penida和峇里本島航來航去。 去年,我選擇的冒險小島是帛琉, 因為我聽說有一位年輕日本人在經營一間帆船學校,所以我每一天走路到他麼你的帆船碼頭認識那一位教練和他的學生。 有一天,因為教練沒有辦法來,三位日本和帛琉混血的孩子們 (大門大概10-12歲)帶著我開密克羅尼西亞的傳統帆船。他們講日語和帛琉話,我講英文、中文和西班牙文,所以原則上我們並沒有任何溝通能力, 不過我記得那一天我們玩的很開心,而是在帛琉的那15天之一,是我最珍惜的記憶。 孩子們用比手畫腳教我怎麼操作他們的帆船。對我來說我完全沒有看過的系統,而是因為我一些東西不太懂怎麼操作,我造成翻船三次, 孩子們嘲笑我,然後一起把船返回來。他們帶著我帛琉的小無人島,停留一下,分享給我吃他們媽媽煮的小便當,然後帶我去附近的沙灘讓我上岸走路回家。 確實我從這些經驗我發覺,雖然我們一整天一句話都沒有說,但不代表我們沒有在溝通。「風」、「海」、「航行」是一種沒文字的語言,可以在全世界交朋友。


回到此地此刻, 在這一塊土地,成為一名白人教航海, 我覺得這個矛盾也是一種很衝擊的立場,讓更多人(包括我自己)更多元的學習。 因為有很多人從不同的背景想學航海,無論藝術、理事、文化或原住民傳統知識, 不見得他們具有開船的技術;相反,我本人,雖然我的航海經驗很豐富,不見得我理解其他的,並且對我來說是巨大的很榮幸可以跟當地部落的朋友們互相學習。


這個月,我很高興被邀請教一群年輕人要用傳統木頭帆船環島開船的技術。聽聽每一個人的分享我發現,雖然大家來的初衷是不一樣 (有藝術家,有造船,有大海的愛號者,有人覺得這個計劃很酷等) 但幾乎大部分的人都是台東各地部落, 從都蘭、刺痛、都歷、蘭嶼等等,在場合裡我是唯一藍眼金髮。我心裡很緊張接了這一份工作,但我也覺得是很好的機會跟大家分享我的原則,所以在各位學生和部落的耆老和頭目的面前分享以上的這兩個故事。 雖然這幾年我累積學到了一些傳統航海知識我還是認為我永遠沒有資格任教這個部分, 但我很開心跟大家分享我從小學到的帆船技術,學習跟「風」溝通的語言,然後讓各位用自己的方式跟大海共存。


謝謝台東縣原住民族部落大學邀請我當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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